第一句给了他尊重,第二句给了他温暖,这两种感觉,都是他生前最渴望,也最缺乏,到死都得不到的东西。
“不,我还是不能走。你可以放弃自己的魂魄,但我也有我的责任,我的任务就是把你带回去,不能任由你继续在这里伤害无辜!”
姜语晴对于一个充满戾气的凶魂到底能不能够认同伤害无辜是不对的这种观点,实际上并没有半点把握,毕竟鬼的思维和人还是有所不同的,更何况眼前这只还不是一般的鬼。但是,她既然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家伙死得有多可怜,突然之间,她便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说不定真的有一定几率可以说动他。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可惜,理想很美满,现实往往很骨感。姜语晴的一番苦口婆心,似乎效果并不是很大。那张鬼脸就静静地飘立在一隅,不远,不近,只那般盯着姜语晴,静静地聆听着,不说愿意走,也不说不愿意,甚至于刚开始要求姜语晴自己离开,现如今,仿佛也已经不再强求了。
这让姜语晴觉得自己完全是在唱独角戏,像个傻子似的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絮絮叨叨个没完。终于,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手上的镣铐又一次晃动了起来,回归了方才半带威胁,半带商量的语气:
“我最后问你一遍,到底肯不肯跟我回鬼界?”
“好,我跟你走。”
姜语晴说着这话的时候,刚刚撤掉不久的“鬼火”已经再一次使将了出来。没办法,功力有限,时间很紧,她用得最顺手,威力也不小的法术,就只有这一门了。
然而,她这边已经充分做好了用强的准备,甚至一口气儿想了很远,想着待会儿自己要是打不过该怎么跑,要是能打得过的话又该怎么样才不至于一下子把他的魂魄给彻底毁灭了。可这只厉鬼居然在这个时候,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一下子就让姜语晴很是有些手足无措。
亲,你开的国际玩笑?我好说歹说你不肯妥协,我这边放弃劝导了,你那边就服软了?
她当然不觉得是因为手上的这团火。说实在的,就算有一定的震慑作用,也绝无可能让他立刻妥协。
可是,那张鬼脸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居然也开始慢慢地动了。姜语晴心头一紧,火光立刻旺盛了至少一倍;然而那张鬼脸却并没有多理会什么,只是自顾自地一点点降低了高度。
而那团黑色的浓烟,也终于再又一阵剧烈变幻之后,最终定了型。的的确确,是他生前躯体的模样儿;而也正是在鬼脸完完整整地把自己临死之前最后的遗容呈现在姜语晴面前的时候,她才彻底清楚他到底死得有多么惨无人道,也理解了他何以会产生如此滔天的怨念。
那人的左臂自肘部以下,全都被某种利器给斩断了,创口处竟然见不到血迹,而是一片焦黑,或许是被砍断了手臂之后还遭受了火烧。右腿的大腿之上,被生生剜掉了一块碗大的肉,深度已经可以隐约看见森森白骨,整一条裤子都被鲜血染红了。
当然,最为触目惊心的,还是他腹部的伤。那里歪歪斜斜缠了一圈布条,看起来好像是从自己的袖子上撕下来的,想来是他生前最后时刻,还抱着本能的求生欲望,想要给自己包扎止血,渴望着能够捡回一条命来。然而……
“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吗?”
鬼脸的反应总是慢了半拍,或许是他魂魄受损,思考能力已经大为下降,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总之,等了约摸十秒钟的时间,姜语晴才等到他的答案,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流血——过多——死在——地窖里。”
地窖?什么地窖?在什么地方?难不成……直到现在,这家伙都还死无葬身之地,无人给他收尸?老天爷未免也对他太不公平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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